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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子受罪的旅程
我们转山的旅程十分艰苦。在翻越亚卡山口时,我们遇到了滂沱大雨,根本找不到路,地上全是石块,被暴雨一冲粘上稀泥,又光又滑。这对行进在16300英尺高山上的负重骡马来说,简直是受刑。在香客眼里,我们一定成就了更大的功德。根据宗教的观点,老天爷不可能让我们遇到的天气变得更坏或更好。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降白央山峰的东南坡。降白央是贡嘎岭诸峰中最高的,海拔超过20000英尺,乘瑞芝和强拉多杰大约都是20000英尺。
在亚卡山口,漂亮的报春花组成了一个个园形的大软垫。它们扎根在砾石的缝隙中,叶子小而光泽,开满了灿烂的茶红色鲜花。其它软垫植物,如色彩最为浓艳的天兰色的勿忘我和报春花争奇斗艳。还有一些报春花一排排地长在岩石缝上,紫红色的鲜花在风雨中摇戈。
前面的山口全是石头,路就象有大台阶的楼梯,苦了牲口。它们全靠人推拥才能翻过那些大石头。即使好天气在这么高的海拔地区爬山已经非常的困难,何况现在这种情况!狂风怒吼,暴雨带着冰雹打在我们的脸上,空气稀薄,我们大口地喘气,真是双倍地叫人不想再走。
一条激流汇集了四周岩石上流下的雨水,汹涌地漫过前方的道路,经过一座象纪念碑的平顶山峰,这座峰叫土巴鲁,代表又一位山神。
那天晚上,我们在降白央南坡宿营,露营点建在冰碛堆和悬挂的冰川下面开满各种鲜花的高山草甸上,冰碛边上长有巨型大黄。护卫队和喇嘛向导占据了一个洞穴样的地方遮风蔽雨。那地方有一块岩石外突出,岩石是降白央这个庞大物扶状岩体的一部分。香客或是喇嘛在这里建有确登(神龛),高达洞穴的顶部。有一道石头拦围成了长长的洞穴,这里是香客的蔽身之处,也是土匪的进攻之点。
在我们露营的高海拔地区,不时听到从高处滚落而下的冰块发出雪鸣般的声响,打破了寒夜的寂静。
会见匪首
我们在转山时,就在这个躲蔽处附近碰到了匪首扎西宗本,也许是他为他的滔天罪行赎罪,拟或在筹划新的掠夺计划,他也在转神山,跟他一起的是一群土匪人渣,掠夺和凶杀写在他们阴沉的脸上。
匪首礼貌地脱帽、点头、打手势让我坐在一块石头上,然后他命令一个手下解开牛皮做的马褡裢,从里面取出一块块被手弄得很脏的酥油和一种软干酪。这时候突然下起大雨来,我没能给他和他的30个土匪照成像,他们个个都配备了步枪和手枪,这些枪是他们从北部的汉军那里抢来的。
他问我晚上在哪儿露营,我正犹豫不决怎样回答时,他把手放在胸口上说"你什么都不用怕,我已经发出了命令,不准骚扰你"。我们的会面就这样结束了。
不久,我们发现在悬岩下面有一只马鹿。我的猎手举枪瞄准,开了火,子弹打中了目标,但是马鹿往下翻滚了大概有2000英尺,掉到老蛙雄河谷下面去了。
我们开始爬山,山口海拔高度16400英尺,翻过山口以后绛白央山坡上最独特的河谷-叶切楚拉。这里的岩石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无数象台球桌那般光滑的片石使整个河谷看起来象一条宽阔的碎石公路。路边排列着象小房子那么大的石头。由片岩一层一层地叠起来组成。这些石头是从高处掉下来的,上面的冰雪斑斑点点。天又下起了暴雨,行路更加艰难,天色渐渐地晚了,我们冷至骨髓。
旅途中最危险的路线
那天晚上我们的露营点海拔16200英尺,在东义土司的地盘上。东义的土匪在贡嘎岭地区是最坏的。东义有几个湖泊,最大的如索错,海拔15500英尺,从绛白央巨大的悬挂冰川前舌流下的冰川形成了这些湖泊,这段路是转山中最危险的部分。
我们的喇嘛向导扛着一支步枪,焦急地四下张望,然后又抖抖索索把枪交给了我的领队。在湖泊对面坡上很高的地方有一个石头蔽身处,我们发现那里的石头胸墙后面有几个藏民,他们控制着整个湖谷,能够阻止我们前进,他们呆在石头的后面,注视着我们费劲地爬上山口,上面是一个平坦的高山牧场,通往好几个方面的几条河谷在这里集中。
长长的贡嘎登河河谷在绛白央和乘瑞芝之间,从这里向东下降,我们第二次来这里探险时就住在这条河谷里。
我们计划在那天晚上到达一个名叫冲古贡巴的小寺院,它座落在乘瑞芝的山脚下,面对着冰川和一条从落叶松、冷杉和云杉林中流出来的美丽小溪。去那里得再翻越一个海拔16200英尺的山口,令人胆寒。小路在一座岩石山峰上急转猛拐至山口,然后又急剧下降至蚌昆德河谷。在我们的左边一面,远远地看见赤土河在陡峭的峡谷中奔流,横贯整个贡嘎岭高原,从东北方向流入水洛河。
我们本来指望山口那边就是冲古贡巴,但叫我们失望了。我们又遇到了暴雨,全身都湿透了,手冻僵了,鞋子里全是水。我们穿过了柏树林和乘瑞芝轰鸣的冰川激流,乘瑞芝永不消融的雪冠隐藏在支雾之中。
我们到达了一片落叶松林、树干粗壮、枝叶茂密,但是不高,山谷对面的悬崖下静躺着一个深蓝色的湖泊,叫做杜楚瓦,意思是"乘瑞芝之杯"。山高路险,大雨倾盆,天气寒冷,经过艰苦的跋涉,我们终于到达了冲古贡巴。冲古寺的位置相对较低,海拔是11120英尺,位于蚌昆德和省芝河谷的结合处。
我们被带到一座石头房子里,里面又脏又黑。扎西宗本早就捎话要寺院尽力接待好我们。马帮在一个小院子里卸下东西,天下着瓢泼大雨。我们通过一条幽暗、狭窄的通道进入了这座旧房子,两边房间又小又脏,里面烟雾弥漫,藏民正在屋子中间在湿柴火上烧火做饭。
住在土匪寺院里
我上了左边很陡的楼梯,被带到对这样一个地方来说已经相当不错的房间,这是寺院能够提供的最好的房间了。很明显它是活佛的居室。天花板和墙壁都绘有图案。房子上有法座和床,上方挂着一些唐卡,画的是黄教的创始人宗喀巴。
房间左边有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很小的密室,供有佛教的本尊护法神。柏树燃烧的烟雾从没有玻璃也没有纸的窗户,从地板上的第条缝隙渗进到我的房间来。
由于以来从未有过白人来这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外国人转过这些神山,我们到达后,一群看上去怪里怪气的藏族土匪香客都跑过来看稀奇。有的爬上墙头盯着我看,其余的人挤在院子里看西洋景,--来了第一个要住在这座寺院里的白人。他们的好奇心得到满足后,又开始朝観,继续围绕着这座旧寺院从右至左转经,众口一致地祈祷。
我觉得自已被埋在冰雪围绕的大山之中。这座寺院是周围没有主人的土地上所有歹徒和土匪,也许偶然是一些纯粹的香客们的集合地。我的喇嘛向导试图说服我,在那里逗留最多不超过一天,第二天早晨就继续上路,但我反对,难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拍摄神山的地图、收集这片未知领域的动植物标本吗?
乘瑞芝象一个巨大的白色法座
我在此呆了三天,我们到达后的第二天早晨,阳光灿烂,我选点拍摄到一些很好的乘摩芝的相片。乘瑞芝不愧为西藏菩萨的净土,看起来象一个巨大的、白色的、活佛禅定时坐的法座。从我们房间可以看到接续瑞芝宏大壮丽的景观和其巨大的冰川。
我想找一个点能够把山峰、冰川和溪流全部拍摄下来,就独自离开了寺院。我还没走多远,我的土匪护卫队就发现我不在了,他们急忙跑出来找我,他们看见我一个人独自在河床上往河谷上走,就冲过来把我团团围住,手里拿着装有子弹的步枪,他们警告我再不要一个人外出了,因为太冒险了。我大笑起来,跟着他们回到了那座早寺院的蔽护之下。
浩瀚的森林覆盖了冲古贡巴所在的河谷,覆盖了周围的山坡,我注意到离寺院不远的地方有一片树倒了,我大为震惊,神座前竟然这种汪达尔式的野蛮破坏!我问是谁干的,喇嘛们告诉我是去年乘瑞芝的一次雪崩,把树压倒了。他们又告诉我,每发生一次雪崩,土匪香客就洗劫一次寺院,毫无例外。
寺院的喇嘛对寺院的历史一无所知,只是说冲古贡巴一定有100多年的历史了,因为现在的活佛是第三代,我和喇嘛向导参观了寺院。我准备了一些面值50美分的银元,分作为礼物发给寺院的僧人,在主殿虽有四个经堂,其中一个经堂里供有一尊塑像,面目狰狞,有很多手臂。在外面的柱子上挂着过往香客留下的供品:手镯、耳环、珠子、羽毛、铃铛,甚至还有头发,没有一样是好看的,发出污秽的讨厌味。念经的喇嘛穿得破破烂烂,上面沾的酥油中蹭得油光光的,他们的僧袍即是毛巾也是手绢。
川流不息的土匪香客
在我住的房间旁边有一个方形的建筑,里面安装了一个很大的转经筒,墙上有一幅日松贡波三位一体神的壁画。眼色邪恶的香客川流不息地走进这间小屋,推动转经筒转满一圈后出去继续围绕这座寺庙,然而对他们来说是神圣的寺院转经。
冲古贡巴同时又是尼姑院,和尚和尼姑都住在这里,甚至同住在一个房间里。尼姑们年老体衰,削瘦细长,身高8英尺或更高一些,穿着藏式长靴。他们的牙掉光了,头发也剃光了,象男人一样穿着裤子,只有他们开口讲话,才能把他们和男人区分开来。
我在这儿的几个晚上很不舒服,下面房间中央都生明火,烟子钻进我住的地方,熏得我眼睛发痛。附近有一些马厩,从来没有人打扫过,我的鼻子和喉咙真是受不了从那里漂来的,氨水般的气味,我决定比预想象尽快的时间提前离开,我的喇嘛向导知道后,高兴坏了,他觉得自已背负的责任最为重大。
绛白央举世无双
我们离开最后一个山坳,向着省芝河谷的一个山口进发。山口的海拔15800英尺,我们就在那儿露营,如果天气好,从那里能够看到绛白央和乘瑞芝。这个地方叫巴悠,我们在此呆了两个晚上。
第二天是6月26日,早晨的气温是华氏40度,我的喇嘛向导在四点半把我叫醒了,他往我的帐篷里喊到:"快看壮观的绛白央和乘瑞芝!你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我起来了,走进清冷的黎明。万里无云,眼前耸立着举世无双的金字塔状的绛白央,她是我眼睛看到过最美丽的山峰。天还是黑的,有点发绿,白雪覆盖的金字塔呈现出灰白色。但是,她和乘瑞芝的山巅突出变成了金黄色,此时太阳的光线正在亲吻她们。
乘瑞芝躲进云层后很长一段时间,绛白央仍然全貌毕现,尽显华容,这使我想起我在很长一段时间,绛白央仍然全貌毕现,尽显华容,这使我想起我在下楚营卡最后一眼嘹望阿尼马卿神峰的情景。
八月份我第二次转贡嘎神山时,正值夏季季风降雨的高峰时节,天气更加糟糕,旅途更为困难,我没有能够拍摄到好一些的强拉多杰的相片,她一直拒绝撩开蒙在她雪冠上的面纱。
1928年底,我打算再去贡嘎岭神山,再次求助于木里王的。这次他有点担心,库鲁寺传来谣言说扎西宗本已经送来了一封有关我们的信,国王当时坚决否认他收到了这样一封信,同意我去贡嘎高原。
神山震怒了
很明显,我第三次去贡嘎岭的一切准备工作都是国王安排好的。他选派了一名喇嘛随从,从库鲁出发去加里,国王的妹妹和她的妹夫住在那里,但第二天一早,一个交通员从木里国王那里带来一封信,里面还有扎西宗本写给他的一封信。我的国王朋友请求我打消念头,因为匪首扎西宗本说,他已经听说我们在木里,如果我们再去他的地盘,这一次他不会听木里王的,他要洗劫和杀死我们。
他的理由是:我们上次转山经后,贡嘎岭之神明显生气了,他们被惹怒了,冰雹袭击了贡嘎岭,面积之大,数量之大,以致于摧毁了东义匪帮地里全部的青稞。
我们不怀疑他们的残暴和决心,只好屈从于他们的威胁,这样,贡嘎岭匪帮的地盘又封闭了,他们的山峰又象以前一样被看守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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